木心,一个人类的好情人

发布时间: 2019-02-25 12:04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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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街情人纷纷的时候

不由想起那个生于情人节的诗人

他头戴一顶绅士礼帽

拄一根手杖,全身上下写满浪漫

茕茕独行在落满雪的荒原

不知他具体从哪里来

也不知他具体到哪里去

隐隐约约地,寂寞地,炽热着

如他所言:

我是一个在黑暗中大雪纷飞的人啊

他,便是木心。

 

一个人类的好情人


生于2月14日情人节的木心,注定一生都有浪漫相随。在他看来,“人是浪漫得起的,浪漫不起的还好算是人?”


于他而言,风雪是浪漫,平淡是浪漫,荣华是浪漫,清贫苦难亦是浪漫。


他是一个浪漫的流浪者,从东方流浪到西方,从宋代流亡到文艺复兴,从生养他的隽秀乌镇到上海,到纽约,又从纽约重回乌镇,一路背着故乡走,一生都在流浪,溯洄游之,道阻且长。


诚如他日后所写的,那是他迫不得已的生活方式——从中国出发,向世界流亡,千山万水,海角天涯,一直流亡到祖国、故乡。


他也是一个多情的朝圣人,他爱古代文人画家的雅致才情,也爱莎士比亚的浪漫柔情;往东可走五千年,往西可走五千里,他总能找到生命的罗曼蒂克。


他看过许许多多的月亮,见过许许多多的美人,也说过许许多多的情话。虽然他一生未有一个说得出姓名的爱人,却是最懂人世情与爱的人。他有一位终生相伴的情人:艺术。



他是艺术的情人


他曾说过他身上应该同时存在了三个人,一个是音乐家,一个是作家,还有一个是画家,后来画家和作家合谋把这个音乐家杀了。所以他便成了一个会吟诗的画家。


木心原名孙璞,号牧心,后以木心为笔名从事文学艺术创作。璞本质为玉,温润高洁。可以说木心他便是一块璞玉,入得红尘被光阴雕琢数年,变得莹润闪耀起来;或者也可说他自来便不过是闲散随心,任心游弋来去。


木心,原就是一块木头长出了心,有了情根,染了多情铜绿,就此写一生的诗,画一生的画。


木心的一生,都是一个多情之人。归根结底,人生不过是一场长途跋涉后的返璞归真。


他生于江南乌镇,小桥流水,满城叶落铺水桥,自是性情也生得婉转浪漫。家里是当地的富贵人家,木心早年间过的是锦衣玉食不知愁的清贵生活,生的也是粉面玉琢的小公子模样,长至十几岁都未曾自己上街去买过一件东西。

 

木心幼年时(左二为木心)


时局纷乱的时候,他依旧日日宅家中,不必理会外界忧苦,自有名流先生上门讲课,念诗经百家,讲莎士比亚。少年时期,在表舅茅盾家中的书房里,他将青葱时光尽数都赋予了书,也在这书中找到自己一生所爱的文学与艺术。


十九岁的他,曾带两大箱子书,孤身前往莫干山,日日读他爱的福楼拜和尼采,山居生活寂寞而丰盈。


木心是很早便知道自己是要成为一个艺术家的。他穿最体面时髦的衣衫,将自己打扮成一个艺术的绅士;他用最浪漫的诗来记录最平淡的生活。


即便在他人生中最痛苦的时期,他依然怀着对生活的浪漫幻想。即便白日里被拘役如同奴隶,夜晚间独自一人依然是王子。他自己也曾说过:


我爱兵法,完全无用武之地。人生,我家破人亡,断子绝孙,爱情上,柳暗花明,却无一村。说来说去,全靠艺术生活。


所以在日后,当他的学生陈丹青问起他,如何能够成为一个艺术家,他的回答也是,“连生活都应该成为艺术。”



他是时光的情人


有人为木心惋惜,认为他应该生活在更雅致的年代,应过着淡云流水、香花拂面、品茗赏月的日子。他却毫不在意,他爱他的时代,那个即便给过他痛苦与不堪,却依然在他心中温柔的时代。


我会从悲惨的事物中翻拨出罗曼蒂克的因子来,别人的悲惨我尊重,无言,而自身的悲惨,是的,是悲惨,但也很罗曼蒂克,此一念,诚不失为化愁苦为愉悦的良方,或许称得上是最便捷的红尘救赎,自己要适时地拉自己一把。


连苦难都能翻找出来浪漫,或许这才是木心,天生的多情之人。也只有这样的木心,才能写出来那样浅浅淡淡却动人之极的《从前慢》。


少年时的那段悠然的时光,是木心一生诗意的开端。老年之后,他写诗,写到那段悠长的岁月,携带着破碎回忆里的点点温度,是一声喟叹后的珍惜,从前慢啊……


记得早先少年时

大家勤勤恳恳

说一句 是一句

清早上火车站

长街黑暗无行人

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

从前的日色变得慢

车,马,邮件都很慢

一生只够爱一个人

从前的锁也好看

钥匙精美有样子

你锁了,人家就懂了

 


于木心而言,时光就是慢慢悠悠地晃着一艘小船渡江而去。岁月虽然无情,他却也可以狂言,“岁月不饶人,我亦不曾饶过岁月。”颠沛流离过后,看他多舛的一生,也只是淡然一句,“不知原谅什么,诚觉世事皆可原谅。”



他是爱情的情人


看过木心先生情诗的人,是很难相信他没有过爱情的。留存下来的木心青年时的照片,上面木心一派翩翩贵公子的模样,眉眼之间写满清俊,自是应该出入红尘狠狠历练一番的人。


虽然没有一位确切的情人,他却写过许多与爱情相关的诗,缠绵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,即便是情欲,在他笔下,亦是迷人的。

 

木心青年时(左一为木心)


他说他是一个情欲纷纷的人,“情欲是天地的滥觞。尤其静夜,我的情欲大,纷纷飘下;缀满树枝窗棂,唇涡,胸壑,平原远山;路和路,都覆盖着我的情欲。”


我想,这满山满谷的,是情欲,更是对于天地人生的大爱。蓦然想起庄子那句,“天地有大美而不言。”木心将它言语出来,成了这纷纷的情欲。


浸淫在文学艺术的氛围中的木心像是一个老派的绅士,守着礼貌,却又诙谐有趣。


他歆羡从前的人细枝末节的浪漫,“从前的人,多认真,认真勾引,认真失身。”在他的语境中,爱是一件认真的事情,即便调情,也是无一处不浪漫不可爱的。


“我是一个在黑暗中大雪纷飞的人啊。”

“你再不来,我要下雪了。”


恍若自己化身一场雪,同恋人撒着娇,你若不来,我便要下雪了,着实可爱。这便是木心,一个多么有趣的浪子。


他说,“你的口唇极美,可惜你自己不能吻它。”

他说,“你的眉目笑语使我病了一场。热势退尽,还我寂寞的健康。”

他说,“你是夜不下来的黄昏,你是明不起来的清晨;你的语调像深山流泉,你的抚摩如暮春微云。”

他说,“一流的情人永不会失恋,因为我爱你,与你何涉。”


木心,这样一个骨子里都浪漫着的人,即便皮囊老去,灵魂依旧是年轻鲜活的。


他的一生,时时刻刻都写满着浪漫,写着爱。他爱世间美好的人与事,他爱他匆匆或缓缓走过的人生,他爱时光中的罅隙与残痕。年岁久了,人就忘记了浪漫是一场人事。而木心从生到死,都是怀着诗意、怀着浪漫行进的。

 


他是生命的情人


生命是什么呢?生命是时时刻刻不知如何是好。”


生命是一条河,每个人都在随行漂流,有人上行,有人下行,有人顺流,也有人逆流。每一种状态都是生命正常的状态,安然度之,便是最好的人生之路。


在饱受痛苦的时候,别人以死殉道,他却是以不死而殉道。在他的眼中,“我曾见的生命,都是行过,无所谓完成。”


他爱世间清冷,亦爱人世繁华。生活最好的状态是冷冷清清的风风火火所以当他被问到,在哪里生活最顺意的时候,他答曰:“繁华不堪的大都会的纯然僻静处,窗户全开,爽然的微风相继吹来,市声隐隐沸动,犹如深山松涛……电话响了,是陌生人拨错号码,断而后续的思绪,反而若有所悟。”



木心美术馆


云淡风轻,他总是在清清浅浅的数语之间,将人世生活的真味道出。记得他生命的最后关头,缠绵病榻之时,见木心美术馆的设计稿,他呢喃一声:风啊,水啊,一顶桥。人世、时间与艺术在这山山水水之间的叠影,可不就是风啊,水啊,一顶桥啊。


所以木心说的,有时人生真的不如一句陶渊明,我是相信的。

 

清清冷冷的风风火火着,这或许便是人生的最好境界。


“万头攒动,火树银花处不必找我。如欲相见,我在各种悲喜交集处。”

 

情人节,是情人的节日,亦是木心这个多情人的节日。我想,如若他在,定在那各种悲喜交集处,着一身优雅衣裳,长身玉立于那明灭之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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